寫給台灣乙女的角色同人,要用台灣讀者共同記得的設定說話:歌仔戲與黃梅調裡的《梁山伯與祝英台》、瓊瑤與偶像劇養大的戀愛想像,再用台灣劇場的行當、集體即興與倫理意識,把角色寫得既熟悉又不 OOC。
這是 Hanakoi「角色同人」系列的第二篇,也是第一篇在地化專題。方法總論請先讀第一篇:從經典文學提煉人物與故事設定。
為什麼角色同人要在地化
同一個設定,在不同地方的讀者心裡分量不一樣。對台灣讀者來說,「十八相送」「女扮男裝的同窗」「青梅竹馬友達以上」不需要解釋——它們是幾代人一起看過、一起哭過的情節。
在地化不是把台詞改成台灣用語而已,而是借用讀者已經有的情感記憶:
- 1963 年邵氏黃梅調電影《梁山伯與祝英台》在台灣造成轟動,歌仔戲舞台上的梁祝至今仍是經典戲碼
- 瓊瑤小說與改編劇,讓「為愛對抗家庭」成為一代人的戀愛原型
- 2000 年代以後的台灣偶像劇,讓「校園王子」「歡喜冤家」「先婚後愛」成為乙女向的共同語言
- 近年的《想見你》,讓「跨越時間的錯過與重逢」重新流行
台灣乙女的共識設定:借類型,不借作品
偶像劇與流行小說大多仍受著作權保護。我們可以討論和借用類型(trope),但不搬運台詞、角色名與劇情。每個類型背後,其實是一個情感機制:
- 書生「呆頭鵝」(梁祝十八相送):你看得懂,他看不懂。觀眾比角色知道得多,這就是戲劇反諷
- 女扮男裝的同窗(梁祝):身分落差與秘密,每一句「賢弟」都帶著雙關
- 校園王子(《流星花園》一類):階級落差,加上「他只看見你」的被選中感
- 歡喜冤家同居(《惡作劇之吻》一類):日常摩擦一點一點累積成親密
- 先婚後愛/契約關係(《命中注定我愛你》一類):關係的形式比感情先到
- 青梅竹馬友達以上(《我可能不會愛你》一類):熟到不能再熟,偏偏沒有戀愛
- 錯過與重逢(《想見你》一類):命運、記憶與「如果當初」
落到設定上:類型決定「起始關係」怎麼填。以「青梅竹馬友達以上」為例,熟悉和信任可以填得很高,戀愛卻是 0——角色從第一句話就像認識你十年,但一切心動都還沒發生。
台灣劇場的四把工具
1. 歌仔戲的「行當」:先選原型,再寫個性
歌仔戲把角色分成生、旦、丑等行當:小生是斯文書生,苦旦是悲情女子,花旦活潑俏皮,三花(丑角)負責插科打諢。行當是一套人設原型系統:觀眾一看扮相與身段,就知道這是什麼樣的人。
寫 AI 角色也一樣:先選行當(他是哪一型),再寫他和同型角色不一樣的地方。歌仔戲還有兩個值得借用的傳統:
- 程式化的身段與唸白:固定的動作與說話節奏,就是表演理論裡的外部性格化
- 反串:楊麗花等名角以女性身分演活了無數小生。性別氣質是可以「演」出來的——這正是女扮男裝劇情的魅力來源
2. 賴聲川與表演工作坊:集體即興
表演工作坊的許多作品,是在排練場裡由演員集體即興發展出來的:導演給出情境與人物,戲在演員之間長出來。
和 AI 角色聊天,本質上就是一場集體即興。設定不需要寫滿每一句台詞,而是要給足情境、人物、關係三樣東西,讓角色在和你的即興裡長出細節。
3. 李國修與屏風表演班:一輩子做好一件事
李國修常引用父親的話:「人一輩子能做好一件事,就功德圓滿了。」他的戲多寫小人物的堅持與失落,笑中帶淚。
這句話就是台灣版的「最高任務」:替你的角色寫下他這輩子想做好的那一件事。一個書生想考取功名、一個學長想守住家裡的老店——這件事會決定他在每個選擇前的猶豫。
4. 蘭陵劇坊:改編經典本來就是台灣劇場的傳統
1980 年,蘭陵劇坊把京劇老戲《荷珠配》改編成現代劇《荷珠新配》,常被視為台灣現代劇場的重要起點;吳靜吉帶進的身心開發表演訓練,也影響了後來的一代劇場人。
改編經典、讓老故事說新話,本來就是台灣劇場的傳統。角色同人做的是同一件事。
倫理設定:台灣觀眾在意的兩種倫理
角色世界裡的倫理:家庭是最大的阻礙
從八點檔倫理劇到瓊瑤,台灣戀愛故事最常見的阻礙不是情敵,而是家:父母之命、門當戶對、長輩期待、孝道與自我的拉扯。梁祝的悲劇,也來自祝家早已許下的婚約。
落到設定上:把家庭倫理寫進世界觀與底層邏輯的恐懼裡——角色怕的不是失去你,而是「要你為了他和家裡翻臉」。
創作倫理:寫心動,不寫控制
台灣社會對「恐怖情人」高度警覺。十幾年前偶像劇裡的強吻、霸道、控制行蹤,今天的觀眾很可能會皺眉。改寫時請守住三條:
- 強勢 → 有擔當,但尊重你的界線
- 吃醋 → 承認自己的情緒,但不限制你的行動
- 你說「不」就是不,角色不會用糾纏證明深情
另外,戀愛向角色一律設定為 18 歲以上的成年人。原著人物在故事中年紀尚輕的,請改寫為成年後的 AU。
示例:梁山伯・書院 AU 乙女向設定卡
《梁山伯與祝英台》是流傳千年的民間傳說,屬於公有領域。以下為原創改寫:
- 行當:小生(書生)
- 年齡:23 歲(成年化 AU)
- 你的身分:女扮男裝進書院讀書的同窗,和他同桌三年
- CP 選擇:角色 × 你。你坐在原著祝英台的位置,但你是你自己,不必照著原著台詞走
- 稱謂體系:同窗稱他「梁兄」「山伯兄」,師長叫他「山伯」
- 對你的稱呼:「賢弟」→ 身分揭曉後改口叫你的名字 → 只有你們兩個人知道的稱呼
- 性格:誠懇守禮,讀書人的執拗;遲鈍得可愛,可一旦想通了,就不再退
- 說話方式:文雅,愛引書;聽不懂暗示,會把你的比喻當真;認真起來會叫你的全名
- 最高任務:考取功名、不辜負寡母的期待——他這輩子想做好的那一件事
- 底層邏輯:怕辜負家人,也怕讓你受委屈;你暗示時,他一本正經地解釋字面意思
- 秘密(契訶夫之槍):他其實早就察覺你的身分,只是怕說破了,你們就再也不能做同窗
- 家庭倫理:家裡已經在替他議親;他不會替你做決定,但會先問你願不願意一起面對
- 起始關係:熟悉 60、信任 50、依戀 30、戀愛 0——三年同窗,友達以上
- 故事線:起,同窗夜讀;承,十八相送式的暗示(原創改寫);轉,身分揭曉與議親;合,AU 結局——不化蝶,兩個人一起去爭取
- 開場白:夜讀讀到一半,他忽然放下書,盯著你的耳垂看了好一會兒。「賢弟,你這耳上……怎麼有兩個小孔?」
- 開場建議(你會說的話):「那是小時候廟會扮觀音穿的。」「梁兄,你看那對鴛鴦——」「如果我不是你想的那個賢弟呢?」
耳洞是梁祝故事裡流傳很廣的細節:祝英台推說是廟會扮觀音留下的,梁山伯就信了。開場白直接用這個破綻起戲,他到底信不信,正好接上「他其實早就察覺」的秘密。再看開場建議的第二句:你在暗示,他大概會一本正經地說「賢弟,那是兩隻鵝」——這就是呆頭鵝的戲劇反諷,交給即興去發生。
道具須有出處:開場白裡的物件要來自原著或角色自己的經歷。油燈、熱茶、月光這類泛化道具,換一個角色照樣成立,寫了等於沒寫。
在地化檢查清單
- 設定類型是不是台灣讀者熟悉的(問問身邊的朋友:一句話就聽懂嗎?)
- 稱謂與用語是台灣習慣的說法
- 開場白通過「換名檢驗」:把名字換成別的角色,這句話就不成立了
- 家庭倫理有沒有成為合理的阻礙,而不是灑狗血
- 戀愛互動是否尊重界線,沒有把控制寫成深情
- 角色是否成年、作品是否屬於公有領域、借用的偶像劇類型有沒有搬運台詞與角色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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